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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法利夫人,李雪莲和一群猥琐男:《我不是潘金莲》

2016-11-24 08:23:09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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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在亚城北边这个空荡荡的大电影城里看冯小刚/刘震云的《我不是潘金莲》,寥寥无几的几个观众,大概有七八个,都是中国人,看电影的笑声还是自发的,我就不时地笑出了声,而且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没觉得长,倒是很吸引人看下去,比起大多数中国电影来说,已经是上乘了。


电影的英文名字不知是哪个混沌起的,居然叫《我不是包法利夫人》,该电影名子的翻译,应该拉出去打一顿屁股,这是典型的望文生译。在英文里,包法利夫人象征着人对生活和爱情的梦想,即使你有年薪千贯的医生丈夫和别墅和佣人,抵不过年轻的爱阅读浪漫小说的有闲阶级的小布尔乔亚的包法利夫人爱玛对爱情和激情的梦想。


我的朋友美国海军学院英语系的费莱明教授,在美国《高等教育纪事》周报上发表文章,讲他怎样在海军学院教授《包法利夫人》,学生们起初不理解,一个搞婚外情的女人,怎么作者福楼拜说自己就是包法利夫人?弗莱明教授对学生说:我们人人都是包法利夫人,因为我们人人都对爱情和激情有梦想,你们也是包法利夫人。未来的海军军官们一片点头。——这才是这部小说为什么成经典的原因,因为描绘的是每个人内心的渴望。


可是中国的这个头脑混沌的翻译,居然把潘金莲——一个在中文文化语境里的荡妇翻译成了英文语句中的渴望与梦想,我看这个电影名字,哑然失笑,笑不出来。我就没邀请我的老伴去看这部电影,知道他也看不懂,干脆别浪费电影票。一次我们比较三个英文版本的《包法利夫人》,他几乎生气般地认为,任何翻译都无法跟原文比,因为《包法利夫人》所揭示的,是法国文化、语言、历史的肢体 ,“包法利夫人就是我!”老伴重复说,“包法利夫人就是我”。 我使劲点头。


包法利夫人的文化含义与潘金莲也太不同了,这是哪和哪啊?潘金莲,你是中国文化的肢体,你怎么也不是包法利夫人!文化,翻译是文化,混沌们!我大声喊叫, 在心里。


看电影前我微笑着在电影广告前留影,算作看了电影的证明。而且,即使我对两种语言和两种语言的长长的文化历史交接的嘲弄与反讽感到无奈,面露苦笑,在电影院里一边看电影,我还是一边发出嘿嘿的嘿色幽默的笑声,因为这2016年版的《官场现形记》比1903年报上连载的《官场现形记》还是好看多了。当年洛阳纸贵般的小说,里面没一个好人,现在的官场,人人都是好人,而我,在这个邪恶与法西斯主义抬头的2016年的初冬, 喜欢看好人的故事,喜欢些许的温暖。


在严格的电影审查制度里,这部影片做到审时度势地调侃(批判?)一个无比伟光大的官僚政治制度;做到揭示官场人人都是泥菩萨,菩萨心肠好,就是泥做的,各个都在激流里随时崩塌;赞美一个简单的一根筋的村妇的人权思想、法制观念、群己界阈和性别意识,并毫不留情的把中国男人都骂了一顿——电影里没一个男人是高尚道德意义的好人,男人们是占据各种位置的身穿西装革履统治这个美丽的景色多娇的国家的一群猥琐男,就是爱情在男人的眼里也是算计,是为儿子争取利益,而性在男人的眼里就是强暴。


中国男人怎么了? 除了利益,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出发点?中国男权(男人在这部电影里)都没救了,一群让人厌恶的猥琐的利益集团和利益阶级,虽然他们都穿得笔挺,可是没有一个人有笔挺的脊梁,他们的统治让世界没有公平与正义。


男人冯小刚/刘震云的电影走了一条漫长的厌男的道路,他们对厌女症曾一无所知,拍出的电影男权臭味冲天,比如《手机》。二十年过去,昨晚我们走出电影院,我跟典典,我们这两个女权主义者,点头对彼此说,刘震云肯定是受郭建梅老师的影响了,我们把电影的厌男的性别立场归功于刘震云的妻子,著名的女权主义律师,当然可能还有在美国留学回去的他们的女儿。


厌男意识,在于这个电影给了我们又一个寻找社会正义的一根筋女人——李雪莲。女人一根筋并不是女人有什么特殊的肋骨或筋骨,或生来就有什么女人特质,而是在男权世界里,有些女人对更美好的世界有理想主义的追求,雪莲一根筋就是这种理想主义。她第一要证明先前的离婚是假的,因为一诺重千金,夫妻之间(或人与人之间)言语的承诺对任何一方来说是一个契约,而雪莲的丈夫轻易就把契约撕毁,法律却不站着遵守契约的一方。


寻找社会正义——这是雪莲的出发点和目的的,也是女权主义的出发点和目的的。可是现实没有正义,现实比正义坚固,冷酷,雪莲不接受现实,因为相信正义。


电影里的男人们,包括法律都接受现实,因为他们不在乎正义,他们在乎的是利益。正义不能当饭吃,把正义还给雪莲,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得利的,他们当然就板着脸维护现实了。一旦有利益,他们就各个都笑脸相迎,要是可能,他们恨不得重新判一次,他们试图找雪莲的前夫,请他帮忙,请他出面,可惜,他们自己已经把机会给堵死了。


雪莲第二要证明她不是潘金莲,并不是她在乎贞操,而是她个体的尊严。雪莲婚前有过性,她对丈夫以诚相告,结果这个男权癌患者却用雪莲的诚实来打击她,并当众侮辱她。中国男权社会里,男人睡多少个女人都不是一回事,女人要是婚前有过性,就是男人打击她们的武器了。


雪莲作为一个乡村妇女,当然受传统性观念影响,但她并不是要证明自己的贞洁,而是要洗刷自己所受的当众侮辱,维护个体的尊严。其实, 如女权主义者典典所说,雪莲懂得利用性,比如用性做交易,也理解性,就是被暴力了,她也承认性做得很好,而原谅了大头,她不原谅的是背叛。


电影中最后的一个榔头打在我的头上,是最后雪莲说出了她不停地上告的真实原因——那没有出生而流产的孩子——一个未被出生的孩子的权利。


女人比男人更清醒。电影里另一个说唯一说话的女人,是那个高官的太太,她的“一忍再忍了”说出了女人在男权社会的政治心理,而她的另一句提醒丈夫你已经退休了把退休的高官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电影中的男人活得战战兢兢的,在官场的路上戚戚着,我不免对他们有了居高临下的同情。


这个电影让我想到另一个电影《秋菊打官司》——张艺谋最好的电影之一——里的秋菊。雪莲与秋菊,这两朵普通地小花都一根筋地要寻找公平与正义,都是在“好人”的世界里,找个讲理的地方,讨一个说法,实现理想主义的正义。当然张艺谋让秋菊维护的是她男人的那个受了伤的小鸡鸡 ,(《秋菊》是1991年的电影,我因此原谅)。而雪莲维护的,是自己的尊严; 追求的是为那个没出生的孩子的正义。


男人拍的女权意识电影最终是不能让女性浪漫主义地胜利的,当然女性在强大的男权制度里的胜利,此刻也微乎甚微。 电影结尾的话语为整个电影画了一个沉重的句号,电影以鲁迅的《狂人日记》的笔法,用画外音方式说多年后雪莲也把自己上访告状的故事当成笑话讲了,别人讲,她也跟着笑了。


我坐在影院,在咚咚咚、咚咚咚的鼓声里,等待电影的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心在鼓噪里如铅坨,好像突然掉到井里,往下掉,往下掉,所有的笑声都变成了沉甸甸的咚咚咚的鼓声。


2016/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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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睿,美国某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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